刘金星高考作文专栏〔原创〕——教学随笔(三十三•上)

“满分作文”面面观

自从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语文高考中的“优秀作文”就最受关注。1977年北京考生 刘学红《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广东考生 陈平原《大治之年气象新》 等虽被《人民日报》刊登，但当年官方称为“优秀范文”，并未明确标注“满分”。从2001年第一篇满分作文江苏考生蒋昕捷的《赤兔之死》问世到25年后的今天，每年越临近高考，“满分作文”就越在网上大行其道，而且是各行其道，可谓有真有假，有高有低。

一曰出奇制胜。

《赤兔之死》是中国高考史上最传奇的满分作文， 作者是南京十三中的理科生蒋昕捷。

先请看 2001年全国高考作文试题：

阅读下面一则寓言，根据要求作文。

有一个年轻人跋涉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到了一个渡口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健康”“美貌”“诚信”“机敏”“才学”“金钱”“荣誉”七个背囊。渡船开出时风平浪静，说不清过了多久，风起浪涌，小船上下颠簸，险象环生。艄公说：“船小负载重，客官须丢弃一个背囊方可安度难关。”看年轻人哪一个都舍不得丢，艄公又说：“有弃有取，有失有得。”年轻人思索了一会儿，把“诚信”抛进了水里。

寓言中“诚信”被抛弃了，它引发你想些什么呢？请以“诚信”为话题写一篇文章，可以写你的经历、体验、感受、看法和信念，也可以编写故事、寓言等等。所写内容必须在“诚信”的范围之内。

注意：1. 立意自定。2. 文体自选。3. 题目自拟。4. 不少于800字。

蒋昕捷从小熟读《三国演义》，所以当看到作文试题的要求是以“诚信”为话题时，他立刻展开联想和构思文章：赤兔马先随吕布（无诚信的三姓家奴）后归关羽（忠义、诚信的化身），关羽败走麦城被杀后，赤兔马绝食殉主。全文运用流畅的古白话，可谓一气呵成。

下面请看这篇作文的精彩段落：

赤兔马叹曰：“公言差矣。吕布此人最是无信，为荣华而杀丁原，为美色而刺董卓，投刘备而夺其徐州，结袁术而斩其婚使。‘人无信不立’，与此等无诚信之人齐名，实为吾平生之大耻！后吾归于曹操，其手下虽猛将如云，却无人可称英雄。吾恐今生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后曹操将吾赠予关将军；吾曾于虎牢关前见其武勇，白门楼上见其恩义，仰慕已久。关将军见吾亦大喜，拜谢曹操。操问何故如此，关将军答曰：‘吾知此马日行千里，今幸得之，他日若知兄长下落，可一日而得见矣。’其人诚信如此。常言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质高。’吾敢不以死相报乎？”

从这个段落，我们就足以看到此篇作文构思之新巧，语言之老到。

当年给《赤兔之死》阅卷的老师初评给出了58分的高分，为了谨慎起见，他主动把这篇作文送到阅卷组进行复核，时任江苏省高考语文阅卷组组长的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何永康教授在复核时认为文章虽有细微瑕疵（如时间错误），但“没有别的大毛病”，既然已接近满分，便拍板“索性给满分”。

后经江苏省招生办批准，全文发表在《扬子晚报》上，《扬子晚报》并且从阅卷、寻人、破格录取到大学报到全过程进行了“贴身跟踪”报道，《人民日报》等各大报纸纷纷转载，迅速轰动全国，央视也从全国性媒体的视角进行了二次挖掘性报道，引发社会热议。

同年7月，何永康教授在《扬子晚报》上发表了《就〈赤兔之死〉讲几句话》一文，回应社会热议的相关问题：

首先承认文章“故事新奇、立意高远”，语言“通篇遣用纯熟的古白话，明白畅晓，文采飞扬”，认为这种老到的语言功夫远超一般考生。

其次直言文章在审题上有“微瑕”。原文侧重写“忠”和“士为知己者死”，对“诚信”的扣合不够紧密，且存在史实细节错误。

接着他透露，媒体上流传的版本是经过他修改过的。他特意在文中强化了“诚信”的立意（如加入“人因诚信而存”），并对文字做了润色，目的是作为教学范文。

最后他强调给满分是“就文论文”，绝不提倡中学生普通效仿古白话，并反对媒体过度炒作“满分作文”的乱象。

现在回过头来看25年前何永康教授“反对媒体过度炒作“满分作文的建议，是多么地具有前瞻性！而炒作“满分作文”的乱象至今绵绵不绝。

当年，作者蒋昕捷凭借满分作文被南京师范大学广播电视新闻系破格录取。大学毕业后，他曾先后担任报社记者和互联网媒体高管，目前是百度公关负责人。

我们说，一篇满分作文的横空出世，不仅把蒋昕捷推上了人生发展的快车道，而且为各省（市）审定满分作文和为满分作文有所润色开了先例。

我认为，各省（市）审定满分作文的工作，既有利于总结作文教学的得失，又有利于总结高考命题的成败。实践证明，凡是高考作文命题命得好的年份，满分作文的质量就高。

（未完待续）